“夫人还是向北走,去苍梧,苍梧黄沙漫天,四季冷寒长夜,山路难攀,地形曲折,容易躲藏些。”
莺儿含泪:“就听姑娘的。”
张氏俯下身子,忍不住再次一拜:
“姑娘的大恩大德,民妇……民妇无以为报,只是不知道姑娘,为何要帮我?”
陆温闻听此言,鼻尖一涩,亦忍不住落了泪,躬身搀扶起张氏:
“若我能早半个时辰赶到青峰山,就……能救下她的性命了。”
她还记得那一日的场景。
那是道观前堂,诸天仙神刻于石壁,神佛之塑像,足有三丈之高,金漆涂饰,摆于香案之上,巍然俯瞰人间众生相。
而神佛之下,是血流成河,是万箭穿心,是血液与混乱交织,碎肉与粘液相交。
她只看了一眼,只觉浑身颤颤,双足发软。
此情此景,竟丝毫不逊于红莲地狱之景。
张氏哭的声嘶力竭:“我的儿,我可怜的儿,她们送你去青峰山,却不给你吃,不给你穿,害得你活生生饿死在山上。”
“早知如此,我就是死,也要把你从山上抢下来。”
陆温柔声劝道:“三小姐去了天上,做了星宿,会保佑夫人的,何况,三小姐虽去,夫人却也得了另一个牵挂。”
“往前看,日子终究会好起来的。”
张氏悲凄道:“只是老爷若还是像十年前那般爱重声名,维护嫡妻,不知三娘的仇,猴年马月才能报。”
陆温轻声道:“不会了,今夜,就会结束了。”
陆温送走了二人,回了陆府时,天色幽暗如墨,院内灯火通明,却无一分人迹。
她皱了皱眉头,突觉不妙,因为她随意推开了一扇门,半拉烛火却挂于半壁,门槛前的一具尸身,险些将她绊倒。
她拔出鬼曲,推开一扇又一扇,尸身散落一地,她过目不忘,因而记得这些人,竟全部都是主母林氏的心腹。
她穿过一道道门扉,入了林氏的东厢房,便见几个魁梧的奴才,拖着三尺长的白绫,死死的箍在那林氏的脖子上。
身后,是目眦欲裂,被绑了手脚的陆覃。
陆温收剑回鞘,淡淡道:“看来,陆大人已经做了决定了?”
陆永阖上双眸,重重叹了一口气:
“一命偿一命吧,只是覃儿究竟年轻,比不得她生母的罪过,三娘绕她一命吧。”
陆温淡淡道:“这是父亲的家事,父亲自然是想如何就如何。”
只是那陆覃究竟是个火苗一点就炸的脾气,见了陆温,简直恨得发狂:
“贱人,娼妇,淫妇!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是如何与那山野之人媾和的!”
“覃儿!”陆永剑眉一竖,冷冷叱道,“住嘴!”
陆温摇了摇头,柔声道:“父亲,您看,您真是教了个好女儿,看来,青峰观之事,她也逃不掉呢。”
陆覃面色一白,当即晓得自己口不择言,连忙道:
“父亲,我……我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陆温近前,勾了勾唇,温声又劝:
“父亲,陛下建立四署,是为挑选女子为官,可父亲瞧,这样蠢笨的女人,可以为父亲,为家族,保有荣光,争得荣耀吗?”
“父亲难道不知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道理么?”
“难不成,真的要被这个蠢人,葬送了自己陆家余下的荣光,才能意识到,于她,您早该有此决断了么?”
她说罢,缓缓走上前,从那托盘上再次取下三尺白绫,双手奉了过去。
“父亲,做个决断吧。”
“父亲,陛下将我送入陆府,就是知晓您对北弥的忠贞,不愿您受家人所累。”
“父亲,决断吧。”
“父亲。”